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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报道]圣彼得堡国际文化论坛 黑泽清导演专题演讲 “电影的数字化及其呈现的电影本质”第 2 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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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演讲中,我多次提到这样的说法:“电影要反映真实的场景。”大家听起来可能感觉有点奇怪。

大家可能会认为在电影院看到的电影不一定能反映现实;电影都是虚构的。纪录片可以反映现实,但是普通的商业片是一种虚构的作品,讲述的是与现实无关的故事。
当我谈到电影的数字化时,我恰好触及了电影表达方式的真正核心。
电影到底是现实的反映,还是虚构的故事,亦或是一种有别于这两种想法的其他情况,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关注。

我来举个有趣的例子。

这个例子就是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导演上世纪 70 年代执导的美国电影《大白鲨》的开场场景。
由于这部电影深受各国人民的喜爱,在座的许多朋友可能都看过。这是一部关于鲨鱼攻击人类的电影。大家还记得电影开场的场景吗?

如果之前没看过这部电影,请根据听到的声音想象一下这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电影在夜晚的海滩开场。一对情侣在海滩上嬉戏奔跑。女孩一边跑一边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男孩试图抓住她,但是没抓到。最后,女孩全裸跳入大海。
这里发生了什么?就在这一幕之后,她就被鲨鱼袭击了,但这并不重要。
通过独特的呈现手法,一幕幕的场景事件就像是发生在摄像机前一样,但现实中是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就像我说的,那个女孩一边跑一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最后全身赤裸。但没有人能一边跑,一边把裤子脱掉。
女孩只有停下来才能脱掉裤子。但是如果她停下来,男孩就会抓住她,这样她就不会跳进海里,也就不会被鲨鱼袭击了。剧本很可能会变成这样:“一个女孩在海滩上一边跑一边脱衣服,最后脱掉了所有的衣服,裸身跳入大海。”剧本读起来自然就像一个故事。
但在现实中,一边跑,一边脱掉裤子是不可能的。
因此,剧本中的这部分内容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导演斯皮尔伯格通过剪辑让场景看起来更真实,并成功地用一些假象骗过观众的眼球,进而将故事讲述下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是,摄像机可以捕捉到真实的场景

但有时候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导演需要处理好这种差异,才能让观众在不知不觉中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感受电影的魅力。大家明白吗?这的确是非常复杂。

总而言之,不管电影数字化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它都必须让场景看起来足够真实。

但通过电影讲述一个故事时,不真实的情况也在所难免。电影的表达手法就是要填补现实与虚幻世界之间的空白。我希望,我没有让大家更糊涂。
虽然这很难用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但是我认为电影是小说和现实之间的一种存在。
因此,除非我们以一种与电影所处的独特领域相匹配的方式来使用它,否则数字技术的引入就会失败。
数字化的场景有时看起来非常虚假,或者因为看起来太真实而与故事产生距离感。要想做好真的很困难,不是吗?

我们再来看一个实际的问题。

这是包括我在内的许多电影导演都遇到过的问题;那就是“人物背对镜头”的问题。
大家可能不太关心这个问题,但是要判断人物背影镜头的拍摄方式是否正确是非常困难的。
更准确地说,当我们在拍摄风景、人物或活动等场景时,如果有人背对着镜头看着这些事物,我们该如何处理那些背对镜头或想要做什么事情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定论。
当我们真正拍摄这样一个场景时,我们很少会注意那个背对摄像机的人,因为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事后检查镜头时,我们经常发现拍摄的场景并不理想。
不够理想的是,虽然场景中有一个人正在看着面前的事物,但摄像机只能捕捉到表面的实际情况,无法表现人物的想法或对这些事物的感受。因此,镜头并没有真正讲述任何故事情节。
另一方面,对于我之前提到的树上爆炸的场景,我们通过数字化手段将没有实际发生在演员面前的爆炸效果加到了镜头里,这时我们就会无法避免地思考,我们如何通过演员背对镜头的拍摄方法表现出演员好像在真正经历一场爆炸的真实效果。
爆炸是一个简单的例子,因为我们可以对演员使用强风效果,或让演员表现出对爆炸的惊恐状态。但是周围的场景如何处理呢?在真人表演之后对美丽的场景进行数字化整合处理是很常见的手段。场景前的人应该怎样表现?
我认为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也不做,虽然这样简单地对着毫无特殊表现的背影拍摄会给人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效果。
因此,我们倾向于要求演员动一下他们的脖子,以表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深刻印象,动一下他们的手,或将他们的脸转向镜头,而这一系列的动作最终会破坏场景。
为什么会失败呢?通过要求演员做出各种反应,我们也许能够捕捉到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但这不一定能表现出人物对周围的场景产生深刻印象的感觉。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传递一些信息,但周围的场景会缺乏现实感。
大家现在明白制作电影的各种困难了吗?

最后,我想说一下可以在面对种种困难的情况下为电影制作提供强大支持的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演员。尤其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电影明星面孔。我认为,可以说,电影自诞生以来,通过在大屏幕上展示明星面孔的形式已经存在一个多世纪了。
电影明星的面孔代表什么呢?
这很少见,但肯定存在。观众可以清楚地认识到站在镜头前的明星肯定是存在的。同时,电影明星会在故事中扮演一定的角色。观众通过他们的面部表情对故事进行解读,比如他的想法和她的行为。
电影明星的面孔代表了在现实与虚拟世界之间存在的电影空间。
观众接受附加在电影上的这个条件后,演员是否向观众展示他或她的背影就不重要了。观众与明星一起进入现实与虚构之间的电影世界。电影的神奇魔力就在于此。

我们也可以换个说法。一个男人走在圣彼得堡人潮拥挤的小街上。这看起来就像我们熟知的真实世界。

当镜头推到这个男人的面部特写,他是你最喜欢的明星。他不是那种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但与此同时,他又扮演着电影中一贫如洗的一个劳动者。
从现在起,会发生什么事?摄像机拍摄他的背影,一座巨大的古老建筑出现在他面前。这座建筑可能是通过数字化技术集成到场景中的。
但此时观众已经变得兴奋和焦虑,他们想知道他进入建筑后将要做什么,他将在里面面对怎样的命运。
这就是电影。

希望大家喜欢我今天的演讲。以上就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一些见解。

过刚才的演讲引起大家对电影的兴趣,那就太好了。
谢谢大家的聆听。

→黑泽清导演专题演讲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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